洪災過後,光復不再只是我們南來北往停在糖廠吃冰的地方。馬太鞍溪流域成為理解台灣環境治理的重要現場,無論是河道中不斷堆積的土砂、快速推進的工程,或是重建政策引發的衝突,以及每一位流域公民對於此地未來的願景,皆以各自的姿態沉積在這一片沖積扇。
這些日子,我們頻繁往返馬太鞍溪流域,是倡議的日常也是必要。流域是一個詞彙,但流域裡的萬千細節,是人與環境共生的現場。我們想用文字帶著你看看,複雜的馬太鞍溪流域治理,無法被簡化成只是一個災後現場,數種工程,和混沌的結局。
北岸:成為沉積層
從花蓮市區緩緩向南行,縱谷公路在每一個沖積扇爬升下降,經過源自奇萊山的木瓜溪、跨越支亞干溪、通過萬里溪之後,我們右轉爬上萬榮林道。
過去馬太鞍溪曾經流過的土地,慢慢浮現於左側。若隱若現的明利排水,是當年與萬里溪沖積扇的界線。九號公路東側,有 150 公頃的土地曾是平地森林,發展光電的風聲也曾在這個平原喧囂。不過,這一切在洪災過後,已經被馬太鞍溪疏濬的土砂取代。大約 2000 萬立方公尺的土砂在此堆滿,有 20 多公尺高。每天,季風與烈日會揚起這裡的沙塵,讓土地矇上一層灰。
在林道 3 公里處,有一個展望點。我們總是從這裡指認流域的地景,包括已經成為囚砂區的吉利潭聚落,土砂中的電線桿,透露過去吉利潭的道路系統。對岸明利村的導流堤,每次來都會長高,如今成為「萬里長城」般的存在。
明利下部落的排水溝,剛好是去年鳳凰颱風時洪水的主要流路。風雨球場旁的樑柱上,有被洪水與土石衝擊的痕跡。馬太鞍溪北岸的「超級堤防」,一路延伸至花蓮溪匯流口。遠方我們可以瞥見佛祖街重災區、Tafalong(太巴塱)部落與 Atomo(阿陶莫)部落,而馬太鞍溪橋則在視野的右下角,如火如荼趕工中。
荒謬的願景
在快上馬太鞍溪橋的前一個路口,左轉!登上北岸超級堤防,寬達 50 公尺的堤防,透露當年圍河圈地的決心。沿著堤防順流而下,右邊看得到馬太鞍溪河道當前的狀態,這是水利署調度全台灣的人力進行疏濬之後,所塑造的馬太鞍溪。左側則是 Takomo 世耕地,過去這裡是隨著馬太鞍溪汛期進退耕作的空間,未來則可能是洪水與土砂首當其衝的區域。
北岸堤防尾端出現「花蓮縣環保科技園區」,是一個相當尷尬的存在,見證著這片土地曾經被描繪的發展願景。也讓人反思,脫離地方紋理與需求的願景,究竟為何難以實現。以及現在更警世的是,為了這個荒謬願景在數十年前所興建的超級堤防,在此次洪災中又如何引導了洪水的走向。
馬太鞍溪北岸沉積了這片土地最豐富,也最衝突的過去與未來。在口傳時代,這裡是 Fata’an 部落從發祥地 Cacora’an 開始遷徙後的重要據點,也曾經在 19 世紀與七腳川群激烈交戰。許多人與自然之間、族群與族群之間、統治與治理的關係於此地相遇。而目前水利署針對此區域土地徵收的規劃,是歷史的逗點還是句點?取決於未來馬太鞍溪如何氾濫,也取決於治理策略賦予地方的空間與選擇。或許土砂終將沈積在此,但這裡的記憶、歷史與衝突,會怎麼在擾動中形成,又會怎麼被定義?
你有來過光復嗎?當你再次路過這裡,會用新的視角看待這些風景嗎?你生活的周遭,是不是也有著一條溪、一道堤防,或是一些失控的荒謬願景。面對不可知的未來,你願意跟流域居民們一樣,試著學習看懂環境、掌握風險,一步一步參與治理嗎?
極端氣候下的台灣,地球公民以馬太鞍溪流域為起點,我們想穿透科學數據的迷霧,帶領台灣人理解「環境治理」與「風險趨避」的生存素養。在這座變動劇烈的小島上,重新尋找人與自然的共生路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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