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公正轉型成為高雄市民心底的關鍵字

承載了美麗與哀愁的高雄港都，正試圖轉型。（王敏玲攝於高雄旗津）

四月中，度過南方空氣品質不佳的幾個月，高雄迎來了偶雨的春天。某日，我受邀到高雄一所高中以「煙囪下的社區與城市」為題，與學生分享一個環境運動工作者的所見所思。

開場時，我問同學，你們認為高雄是一座怎樣的城市，思考片刻後，有三位的學生舉手回答，第一位說「正在轉型的城市」、第二位說「便利」、第三位說「港都」。

我認為這三位學生的回答，已經頗為精準地掌握了高雄。

轉型、便利與港都的聯結 

是的，向來被定位為工業城市的高雄，近年正在｢轉型｣。位在半屏山麓的後勁，包括曾經掀起多年激烈抗爭的中油第五輕油裂解工場，夜以繼日排放著污染，地底下，土壤與地下水污染問題也相當嚴重。如今，中油高廠關廠，這塊土地經整治後「褐地再利用」，台積電進駐了，此地及附近陸續蓋起新廠房，產業漸漸改變、轉型了。

以交通來看，高雄輕軌通車（成圓）之後，串起原有的捷運紅線與橘線，加上市府積極廣設的單車租賃站，市民移動的方便性確實提高不少。說｢便利｣，並不為過。

｢港都｣二字之於高雄，則愛恨交織。高雄的工業發展史與高雄港關係深遠，而鄰近港邊的灣區，突破重重困難，終於｢港市合一｣後，水岸景觀逐漸繽紛，水平旋轉的大港橋，將長期被水路切斷的廊道縫合，不僅帶動了觀光經濟，市民對於自己身處的城市「是港都」也更為有感。

必須面對轉型過程的各種艱難

但轉型過程並非完美，台積電落腳高雄後勁，用電需求驚人，一共5座2奈米廠的開發，若再加上預定於台南沙崙設廠的科學園區，年用電量預估將新增約 201億度，加總之後，幾乎等同於高雄市2025年整年的總用電量。發電的環境成本､用電大戶的綠電責任，都不該被輕輕帶過。

便利的交通系統可鼓勵民眾使用大眾運輸，減少汽機車上路產生的空污廢氣與用路緊迫，值得肯定。另一方面，新的空污法授權地方環保局劃設空氣品質維護區，高雄也正在岡山國中附近劃設，管制出廠逾五年的燃油機車、柴油大客貨車及小貨車。在校園附近管控交通污染源，為兒少的健康把關，我們當然支持。然而，空維區的劃設需要溝通，速度快不了，若真想促成較全面的交通排放減量，同時考量淨零碳排，則亟需政府與各界更積極突破現有的反挫困境，往運具電動化及無碳化努力。

最後，即便港灣的水岸景觀變美了，高雄這座港都仍無法迴避老舊工業的環境沉疴。

社區與重工業的煙囪、塔槽為鄰，環境品質堪慮。（王敏玲攝於高雄市林園區）

污染管控永遠是高雄人的課題

以鋼鐵業來說，高雄市環保局2020年提出《高雄市鋼鐵業空氣污染物排放標準》草案，歷經公聽研商多年，至今未能拍版定案，各種空污排放量仍高，管制標準仍然寬鬆。

以石化業來看，位在林園的石化工業區，四輕已運轉42年，與大社石化工業區遲遲未降編為乙種工業區一樣，都具有老舊、高污染、高碳排、高耗水的問題，以及發生工安事故的威脅。
那麼，將四輕更新，是好解方嗎?姑且不論已見報刊的諸多分析都指出新四輕的經濟前景並不樂觀，以城市擺脫石化圍城的願景來看，以全球邁向淨零的呼聲及市民就業機會與選擇的多樣性來看，四輕更新──石化業上游產能在高雄擴張，都不是好答案。

另一方面，小港大林蒲地區正在進行新材料循環園區開發案的環評，則一直存在著以循環之名進駐高污染產業之實、南高雄重工業版圖再擴張的可能。

港都受重工業蒙塵已超過半世紀，涵括環境與勞工議題的轉型工程，遠比想像中艱難，但一座城市的治理，不得不承認：水、電、土地等資源的有限，不得不預留極端氣候下因應的餘裕，也不得不正視長年受工業污染壓迫的社區處境。

我們需要思考這些高中生過幾年後想不想、能不能留在高雄就業與生活，以及「就什麼業」、「過怎樣的生活」。我們可能需要真正「有意義的社區參與」、更有「地方感」的反思，更多可以直面利害關係人的細緻對話……，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嘗試理解不同的立場、拉近距離、爭取共識，這是筆者從學界舉辦的公正轉型論壇中得到的啟發。
又，公正轉型若只出現在學術殿堂或官方報告中，儘管是當紅名詞也不夠，公正轉型應該如媽祖出巡一樣，走入社區、逐步落地，化成每一位市民心底重要的關鍵字。
盼望紅綠力量相加，為高雄的未來開闢出一條新路。高雄人值得一個更好的高雄！

本文為2026年5月1日思想坦克voicettank投書：讓公正轉型成為高雄市民心底的關鍵字